(乡土小说)陈二狗乡村创业史之六十

陈二狗开着车子,到了表姐春玲姐的理发店,虽然已经是中午三点多了,但此刻店里理发的人一排坐了六七个,门口电动车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待的还有四五个人。快过年了,大家都在排队,等待着给自己收拾一个满意的发型。姐夫连自己的油漆店也关门了,过来帮忙。

他抱了一箱苹果,提了一盒琼锅糖,一盒柿饼,走进店里。表姐春玲笑了笑说,庆来了,你自己找地方坐,自己倒茶喝。姐夫也笑着说,这会儿我俩可都没工夫招呼你,你自便,来就来了,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,一会儿让你姐给你洗个头。

他笑笑说,我做这一行的,顺手就拿了几箱。你们忙你们的,我把东西放里面。放好东西,二话没说,就开始给表姐帮忙干活。

他也就只能招呼招呼人,帮忙提个水,倒个水,扫扫地。一个小时后,终于只剩下一两个人。姐夫也能坐下来,跟他聊天了。

等最后一个人理完发走出店门后。表姐二话没说,急急地出门就走了。回来的时候,提了三份水饺,一个素拼。

三个人开始吃饭。吃完饭,一边喝茶一边聊天。姐夫跟他透露了一个消息,说是县机械厂搬迁到新区之后,原来的那块地皮,机械厂开发成了楼盘,准备内部销售,价格低于市场价,每平米便宜八百块钱。

他姑姑在化工厂是后勤主任,手上有名额。他已经交钱,弄了一套,问他想不想弄一套。而且跟他明说了,是期房,两三年后才能住进去,房子是集体产权,不能买卖,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。

小区附近有恒大小学,车站小学,有县一中,汽车站,购物商场,出了小区,往北直走一里路左右,正在新建动车站。表姐春玲说:这段时间我跟你姐夫很忙,走不开,一天到晚,饭都顾不上吃,也就没来得及跟你说,打算回家过年的时候再跟你妈还有你说呢。你不用着急,先回家考虑考虑,跟菲菲商量好了,你再给你哥打电话。

陈二狗听了,有点心动,但仔细一想,自己手里没钱,父母手里的钱也被他接走挪用了,唯独任莉菲手上还有十来万,但也不够呀。陈二狗再详细地问了几句,了解了一下交钱的流程。原来不用一次性付完,而是根据工程进度,分四次交。

第一次先交百分之二十,等地基打好,开始起楼层的时候,再交百分之三十,等楼封顶,再交百分之三十,等最后交钥匙的时候,交清尾款。之所以这么交钱,是为了机裓厂一些员工考虑。有的人可以一次性付完,有的人没有那能力,所以最后才制定了这套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。

陈二狗问姐夫说:我们这样走后门,会不会抢占了别人的名额和资源。

姐夫笑着说:这个不是咱考虑的,但我听别人说,机裓厂肯定先紧着人家内部员工,多余的房子才对外出售。陈二狗笑了笑说:集体产权,不能买卖,要是将来想换个房子,都不能出手,这是个问题。

姐夫说:对呀,我跟你姐当时也在这块犹豫,可后来一想,凭着我俩的经济实力,估计这一辈子最多就买两套房。如果还有能力再买一套,就留给孩子,我俩就住里面,就当养老啦。这房子之所以便宜,也就是便宜在这一块儿。

不急,你慢慢考虑,考虑好了再说。陈二狗点点头,端了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说:估计你俩后面更忙了,要不,我叫菲菲过来给你帮两天忙。表姐笑着说:我已经跟白雪嫂子说了,让他腊月二十六,二十七过来帮两天忙,她后面自己还有事哩。

菲菲还要在家带娃哩,就算啦。陈二狗笑着说:没事,我带娃,关键你这活儿,我一个男人干不了,不然的话我给你帮忙,娃让我爸妈带也能行,剩下的两天,我叫菲菲下来县城给你帮两天忙。表姐说:那你看,菲菲不忙的话,那你叫她腊月二十八下来,给我帮两天忙,腊月二十九晚上,我让你哥看着把菲菲给你送回家。

陈二狗说:到时候看,忙的话,你给我打个电话,我下来接,反正我也在屋里闲着哩。

三人喝完一壶茶,已经过了饭点,店里又开始上人了。陈二狗一看情势,就主动起身告辞了。

陈二狗走出表姐的理发店。此时已经下午快四点了。冬日的阳光慢慢失去了热力,没有中午时的暖和了。

白花花的眼光此刻也渐渐变成了橘红色和金黄色。大街上行走的人,就像穿了镶着金边的衣服,行走在遍地黄金的峡谷里。梧桐树也变成了金色的,落在上面的飞鸟,只需一根长长的尾羽,他一定会把它看做枝头上的凤凰。

陈二狗解锁了车子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给自己点了根烟。一边抽烟一边想事。看着表姐和姐夫忙碌的都顾不上吃饭而挣钱的样子,就连自己都感觉到了充实,感觉到了一股过日子满满的劲头。

人呀,还是得少想多做,切合实际才行。他一整个冬季都坐在家里,说好听点,叫做修炼内功,说不好听的,就是闭门造车,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我狭隘的奋斗里。他之前之所以一直不愿意跟住在县城干在县城的兄弟姐们走动。

一来,他的确忙,二来,他有点自卑。一事无成,没买房买车,孩子还在农村上学,主动跟人走动来往,自己心里先不爽,觉得有点自降身份,跟人套近乎,拍马屁,好像就是别有用心的要占人家的便宜,沾人家的光,看人家脸色。年轻人的自尊和面子,让他一直死撑,不肯轻易下县城。

如果不是这次与人再次散伙,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,加上任莉菲无休止的吵闹,快走上绝路的境地,后来在山上被师父林逾静一番指点后,这才彻底认清了现实和自我,认清了为人处世,与人走动的真正意义所在。这趟县城下的,这一圈人事关系走动的,到目前为止,一切都在情理之内,还有意外收获。他笑笑,与人交往走动,谈心聊天,原来没那么复杂呀!不像他原来想的那么难受,尴尬,和无奈。

反倒轻松自在,大有散心的快感。他熄灭烟头,发动车子,向前开去,下一个目的地是二舅住的地方。提着东西走进二舅住的地方,他高兴地一直感叹着,拉着二狗坐下,赶紧泡茶。

舅甥两个你一言我一语,你一语我一语,从家长里短,聊到他的生意往来,从他的生意往来,聊到为人处世,聊到他眼下的境况。两人一直聊到太阳落山,余晖从窗子照射进来。他才起身告辞,二舅送他到门口,依依不舍的,笑嘻嘻地看着他上车,开走了,这才转身回去了。

陈二狗回家时,一路向东赶去。太阳落后山,最后的余晖,像是夜空里最后的烟火一般,努力洒向大地,洒在黝黑黝黑的柏油路面上。路面反射着光辉,就像一条金光大道一般,延展着,伸向远方。

他的心情无比放松,爽快,舒坦,有一种渔民返航,鱼获丰盛的喜悦感。

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,天刚好黑严实了。花了一天的时间,转了一趟县城,只吃了一顿饭,肚子此时有点饿了。

这在他之前来说,肯定是奢侈,和不可能的事。走进家里,走进父母卧室,母亲正在炉子上用砂锅熬菜,问他说:你吃了没有,要不要吃些。你儿子中午没吃饱,现在饿了,我给他熬点菜,泡馍吃。

陈四婶说:那你看着,让我到厨房去,再切些白菜,红白萝卜,泡些粉条,剜一勺子猪油去。陈二狗说:好,我看着。说完,顺势坐在了沙发上,一把搂过儿子,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不一会儿,陈四婶端进菜,一样一样倒进砂锅里,又加了一勺子猪油,一碗肉汤,用筷子搅拌均匀,给炉子的烤箱里加了两个杠子馍。几分钟后,砂锅里开始泛起浓香的泡泡,浓郁的菜香味和肉香味瞬间弥漫房间。等菜彻底煮好,陈二狗把砂锅端到茶几上,和儿子分了一个馒头,开始大快朵颐起来。

吃完,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,端进书房,坐在椅子上,点了一根烟一边抽,一边拿出笔记本,把记录在本子上,按照轻重缓急和主次排列的备忘录事件,一件一件划掉,在后面空白处写上,已办,已解决。已办,正在解决……

合上笔记本,满意地笑了笑。此时如果师父林逾静和凌燕在的话,他一定会深鞠一躬,表示自己的谢意。

心里也不断地感激着表哥文哥,嫂子白雪,表姐春玲和姐夫,还有二舅,以及樊胜。感激他们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那份信任和真诚。时间不允许,如果再给他两三个小时,他一定会克服自己内心的偏见和狭隘,而去面见三堂哥。

过了文哥那一关之后,加上嫂子白雪的点拨,他内心瞬间放下了很多之前因为年轻气盛,血性冲动而积存内心的虚妄和执拗,包括和三堂哥之间多年不说话,暗暗较劲,不肯妥协,现在看来有点傻里傻气的坚持。不管什么原因,不管中间隔阂了多久,亲人之间终究还是流着相同的血,挡不住亲情的暖意,就像这寒冬腊月,再冷,下再多血,春天该来的时候,一切都会融化,而变得春意浓浓,莺歌燕舞。下次,下次有机会的话,一定要跟三堂哥尽释前嫌,握手言和,先不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,解锁了和三堂哥之间的关系,以后频繁走动来往,以三堂哥的社会交往以及人事关系,对他来说,百利无一害。

现在想想,之前和老三搞得那么僵,自己简直是榆木脑袋,太单纯了,就为了争口闲气。人呀,不能把自己太当回事了。想到这里,他掏出手机,给任莉菲打了一个电话,跟他确定了明天早上一起去给孩子洗澡的时间。

任莉菲心情不错,跟他闲聊了几句。挂了电话之后,他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开始看了起来。这几天看书是漫无目的,抽出那本是那本。

一来消耗时间,二来想在书里得到一点灵感,或者启发,看能不能解决凌燕给他留下的那个问题。即小说怎么写,写那一方面的,怎么开头,设置人物,以及留下悬念伏笔等等。。

相关文章